走出“卷”的泥潭，上面是一片蓝海

徐文贤

今年的全国两会，“内卷式”竞争再次成为热议的话题。从2025年的“综合整治”到2026年的“深入整治”，“综合”到“深入”，足以说明国家对内卷问题的重视。所谓内卷，在现实中比比皆是：汽车行业打价格战打到利润率跌破十年低点——4.1%，导致供应链上的中小企业在生存线上苦苦挣扎；光伏产业供远超于求，全行业陷入超千亿元的亏损；外卖平台利用算法压榨外卖员配送时间，低价补贴不仅让商户盈利微薄，还使得骑手争分夺秒送外卖，一刻也不敢停下。一切看似表面热闹，实则却只增产不增效，并无多少进步。更甚者，当企业因内卷而不得不将全部精力投入压缩成本以打价格战上，研发创新方面却无暇顾及，由此其长期竞争力也慢慢流失。

事实上，竞争本身并没有错，但竞争方式的扭曲所导致的恶性内卷存在着很大的问题。多家企业在同一条低水平的赛道上恶性竞争，拼的不是谁更有创造力、谁更能满足市场需求，而是谁更能熬夜、谁价格更低、谁更能忍受不合理的规则。全国政协委员欧阳宏伟有个比喻很到位：“大家高矮胖瘦不一，却乌泱泱挤在同一条道上只比短跑，为何不让耐力好的去跑马拉松？”这句话点出了症结所在：同质化严重，差异化缺失，创新能力不足。症结背后的原因显而易见——部分企业只会模仿跟随，走短平快路线，不愿在研发上研究下苦功夫；市场机制尚不完善，低价竞争和抄袭模仿的违规成本过低，劣币驱逐良币时有发生；一些地方过度追求短期增长指标，客观上助长了产能过剩和恶性竞争。真正的竞争本应是百花齐放的高水平创新，是在各个维度如技术、品质、服务上的良性追逐，而不是只在价格这个单一维度不断互相消耗。

好在“反内卷”的突围战已经打响，从政策引导到企业实践，都在探索走出困局的新路径。政策层面，政府工作报告打出产能调控、标准引领、价格执法、质量监管的“组合拳”，逻辑不是限制竞争，而是引导竞争回归本质——从价格战转向价值战。区域协同层面，湘浙皖鲁豫五省在工程机械领域打破行政壁垒，通过产业链实现“1+1>2”的共赢，让企业抱团出海；行业创新层面，新希望集团“往上卷”，用人工智能预测猪周期、突破育种难题，在技术无人区寻找增长点；家居领域的企业不再紧盯低价走量，而是瞄准“好房子”标准，用环保和品质构筑护城河。这些案例证明：走出内卷的泥潭，上面不是天花板，而是广阔的蓝海。告别内卷，不等于否定奋斗或鼓吹躺平，而是要打破只卷不赢的怪圈，让努力更有价值，让创新得到回报。对企业而言，低价的优势是脆弱的，唯有技术、品牌、品质才是穿越周期的硬通货；对平台而言，必须算好共赢的大账，与商户、劳动者共生共荣，而非竭泽而渔；对政府而言，则要继续打破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，让要素自由流动，让良币驱逐劣币。

2026年是“十五五”开局之年，中国经济正处在爬坡过坎的关键期。我们需要的竞争，是在全球产业链上掰手腕的底气，是在技术无人区闯江湖的锐气，是在品质与服务上拼刺刀的硬气，而不是在狭小池塘里的互相撕咬。向内卷说不，是为了在更高处相见。